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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致辞:岁月是一场屠杀  

2009-01-13 05:27:44|  分类: [信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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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致辞:岁月是一场屠杀 - .貓 - 某貓的舊電視鋪子。

  圣诞节到了,圣诞节过了;新年到了,新年过了;放假了,开学了。某天我家门口的树林边上突然摆了一大排被砍倒的矮松树,白白的新鲜的断口,好像人的血肉一样刺眼。这一排矮松树就像一排被执行死刑,砍掉了脑袋的尸体,有一棵的上面还拴着一根彩带,好像在说明它们也曾风光过,而且就在不久前的圣诞节。可它们现在成了树林边上的一堆覆盖着白雪的垃圾,而且是连收垃圾的人都不想要的垃圾,扔在那些正茂盛生长的大树旁边,等待着腐烂,以及被人们最彻底的遗忘。

  这样的一个场景总是让我很唏嘘。你知道,在圣诞节前圣诞树总会变得很抢手。人们在专门卖圣诞树的市场仔细挑选品相比较好的松树,然后架在车顶上带回家。一个传统的欧洲家庭总会花上很长时间去布置它,给它挂上彩灯,小球,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东西,还在它的顶尖上搁上一颗金色的星星,好让这样一棵挺拔的小松树比较对得起“圣诞树”这个名字。平安夜的晚上,大人会把礼物全部堆在圣诞树下,让小孩子们自己去拆。全家人唱着圣歌,喝着圣诞红酒,小孩子们则抱着各种礼物兴奋地跑来跑去。而那棵圣诞树就立在这一切当中,风光而且万众瞩目。然而当圣诞节过去,这样一棵硕大的植物立刻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它们没用,堆灰,占空间,而且很快就会枯萎掉。不行,你找不到理由不把它扔掉。但在德国,处理垃圾是要收费的。于是人们又开着车,把这些曾经辉煌过的松树悄悄扔在我家门口的树林边上,好像杀人犯抛尸一样偷偷摸摸。你知道,人类往往是自私的——可是你让人怎么样不自私呢,尤其是类似的问题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总之那一排小松树就被人始乱终弃地扔在我家门口了。路易十六也曾风光过,后来被人砍了脑袋;秦二世也曾风光过,后来被人砍了脑袋。可皇帝们始终有个名儿让人念叨,而随着那些曾在圣诞树下拆礼物的孩子们渐渐长大,还能记得某一年的圣诞节,曾经光彩夺目的那棵矮松树吗?庄子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究竟是风光一时,而后孤独而终比较好呢,还是在那不知名的树林里当一棵长得不算漂亮的,普普通通的小松树好呢?要知道,人也终究不可能风光一辈子。

  不知道为啥我又想起一段话:“道德是每个男人挑战的对象,但岁月不是。岁月是一场屠杀——你最终会发现没人逃得过它,只能引颈受戮。”

  2009年到来的时候,我曾经想写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写。某天站在SINGEN火车站的站台上,我朝惨白的日光灯长长哈了一口气,看着那些小水珠在寒冷的空气里迅速凝结成雾状,然后越飘越远,消失在站台外漆黑的夜空里。该冲击23了,我对孟诚说,鬼知道一年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我那些狗屁理想会变成什么样。他笑笑,说,这不还没到么?——孟诚是个好孩子,清心寡欲,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份好工作,找个好老婆,再找个安安静静的小村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相比之下,我那些虚无缥缈的目标则是些完全的看不见摸不着的臆想。于是我暴躁,冷笑,容易失望,总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感慨,但他完全不会。无欲无求,宁静致远,这样的人往往比那些天天做白日梦的家伙更能看清这个世界运作的本质——他最终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这点我毫不怀疑。

  但我很清楚,我还远没到被岁月屠杀的年纪。我还年轻,我正在肆无忌惮地成长。岁月这把屠刀只是砍掉了我那些不切实际的枝枝蔓蔓,让我变得踏实,变得成熟。虽然我知道,它终究会慢慢砍掉我的热情,我的理想,我的手脚,把我变成一个行动困难的老头子,每天一边晒太阳一边砸吧些往事。但是既然逃不过,倒不如坦然一些。至少现在,我绝不会为了岁月的流逝而心痛,而是在意我究竟能用我有限的青春换来些什么——人不会因为衰老而羞耻,而只会因为碌碌无为——很多时候我确实会为了碌碌无为而羞耻,但是跳开一些看,其实当下的一切都还凑合。

  所以当新年到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写。不想写,也觉得没啥必要再去感叹些什么。你永远没办法抵抗那些自然而然的东西,比如时间。对此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时间换来你认为值得的东西。而感叹岁月的流逝——说真的,我有很多故事,很多感慨,很多灵感,现在我正处在一个刚刚好的年纪,也许很多年之后回忆起来,能决定我一生的年纪。所以如果我现在突然感慨自己正在衰老,要么是因为我没事干,要么是因为我无病呻吟。

  致辉煌的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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